清大電機三十而立

吳誠文  3/12/2006
刊於  清大電機三十週年系刊  2006年6月

二零零六年三月的清華校園撒的是羊蹄甲與杜鵑的落花，飄的是
紅嘴黑鵯與五色鳥的啼聲，穿梭焦慮的是期待蛻變的毛毛蟲與大
四學生。十八年在清華大學的教學與研究工作，幾度的從嚴重的
思鄉情懷中回復，幾度的從工作低潮中重新振作，不自覺的我已
陪伴清大電機系走過它大半的年月，而已被歸類為資深教授了。
與幾位創系之始即胼手胝足，至今仍為電機系全心奉獻的前輩教
授相比，我不能言老；不過以電機系三十歲的年紀而言，我與它
相交超過十八年，以全部青壯年的歲月與它相知相惜，陶然共處，
應該有資格為它說幾句話。我選在這個時候，在它三十歲生日的
前夕，主要是希望來去??的莘莘學子們，不論是受過它如雷貫
耳的震撼教育或是潛移默化的無言教誨，都能在這時候仔細看看，
仔細想想，我們的電機系是什麼樣的面?，有什麼樣的內涵，朝
什麼樣的方向前進。今年，我們要慶祝它的三十歲生日。三十而
立！我們看著它立足於新竹，成長茁壯，視野遍及全球，澤被四
方。它若能得到世人尊崇，依賴的將是什麼條件？我想，最重要
的應該是優秀的師生，傑出的校友，與將這些人凝聚在一起的這
個系的精神吧。

清大電機系的精神？

我看清大電機系的成長，就像看著一屆一屆它所教育的年輕人的
成長，從生澀懵懂到成熟幹練，從一知半解到滿腹經綸。年復一
年，充滿理想與夢想的莘莘學子匯集於此，他們來自各地，遠近
都有，甚至有僑外生慕名而來。菁英薈萃，從學習中成長，風檐
寸晷，在競爭裡茁壯。清大的校訓：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當你
??經過清華園，它只是在你腦裏留下一絲記憶的痕跡。可是你
終究會體會，前人的智慧之語，逐漸在你生命中產生共鳴。隨著
年歲的增長，逐漸擴大的競爭面與合作面，一再印證校訓的精神
逐漸成為一股支撐的力量。天行健，地勢坤，大自然的啟發，塑
造出一個大學為人尊敬的精神。從而立到從心所欲，不逾矩，它
引導著師生校友走一條筆直的大道。電機系在清大校園中一向有
初生之犢不畏虎的精神。如今而立，漸漸的它也顯露出母親的雍
容之?，以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為訓。一個學校，一個系的精神，
自然是它的師生與校友的精神的總體表現。不管你稱它是精神，
是校風，是文化，它所表現出來的力量，及師生校友因它之啟迪
激勵所創造出來的知識與對社會的深遠而正面的影響，是這個大
學被尊崇為一流大學的根本。當我們探討這個系乃至於這個大學
的未來時，不能不深刻思考它。

當我在一九八八年初加入電機系時，那時候引領風騷的不是電機
系，而是電機系的好兄弟，計算機管理決策研究所演變而成的資
訊科學系（後改為資訊工程系）。那時候電機系在工學院，資訊
系在理學院。電機系的教師尚不足二十人，課程尚不完整，然而
我很快便發覺到，一個看似純樸內斂的系，其實已長成一個風度
翩翩的青少年，蓄勢待發。逐漸地，電機系開始成長，師生們開
始扮演引領風騷的角色。我們的系學會在當時的系主任王小川教
授指導下成立了全國第一個專業學生營隊，電機營，至今傳承不
輟。它的成功，不僅造成校內其他系相繼投入，影響更遍及全國
各院校，如今沒有不追隨清大電機腳步的。當教育部決定把課程
制定的權力還給學校時，清大電機系的老師們第一個響應而積極
進行課程改革。無數次的會議，資料搜集，辯論、規劃、溝通，
一次次的意見調查、檢討、修正，清大電機系的課程改革十幾年
來不僅在清大校內造成震撼，並成為先行者，更兩度被教育部拿
去當作範本，希望全國各校電機系參考改進。區區兩個簡單的例
子，已說明電機系師生對這個社會潛移默化所作的不外顯的貢獻。

不擅宣傳，不外顯，這是讚揚還是責備？是優點還是缺點？這的
確是清大的風骨，而不幸的是在媒體喧囂的這個年代，它被迫要
改變。變就變，我們也不是山林逸士，害怕世俗的尺標對我們上
下打量。然而清大電機系的教師們，年輕或年長，已然傳承著一
股對教育的自我期許，不容易被拋諸腦後。教學與研究依然佔據
著多數教授所有的時間，仍然對表面功夫，捨本逐末的宣傳方式
嗤之以鼻。我們被社會賦予的責任非常明顯，亦即培育菁英人才
與社會棟樑，並創造知識且貢獻知識於整個人類社會。「師者，
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傳道，是對精神的傳承；授業，是
對知識的傳承；解惑，是對經驗的傳承。老師伴隨著仍在青澀歲
月的學生成長，有形無形地引導學生踏上一條筆直的大道，發揮
他們對這社會應行的影響力，這是清大電機系過去的師生日日所
奉行，現在的師生日日所奉行，也將是未來師生日日所奉行的圭
臬。綜使時代變化快速，人們習慣於巧妝炫目，世俗應對，我們
因之不能自命清高，置之不理；然而，?大電機系的精神依然持
續傳承著。若要我從個人角度對這精神作個表面的描述，我會說：
（一）以精神、知識與經驗的傳承為職志，自強不息；
（二）以創造知識，貢獻知識於人類社會為胸懷，厚德載物。

理想與現實難免多所搏鬥，而理想若不堅持，極易在時代洪流中
節節敗退，消失無?。如果我們堅持維繫清大電機系精神的這個
理想無法堅持，則很快地，清大電機系將失去特色，與其他電機
系一樣，除了用世俗尺度來打量以外，別無可傲人者，更不用說
引領風騷的快意了。造成這個危機逐漸浮現的是清大在台灣數十
年來傳統光環不再受到保護。急速民主化所形成的教育資源平均
分配的原則對清大造成的衝擊與日俱增，負面效應已開始顯現。
我們一方面受政府社會期待要多培養優秀菁英人才，一方面又被
要求緊縮預算，因為眾多新舊學校嗷嗷待哺，而政府教育預算並
沒有同步增加。平均分配的結果，很明顯的無法讓所有大學一般
好，只會一般差。好大學的建立不易，從好大學要變成世界一流
大學更難，我們自己的努力絕對是必要條件。

電機資訊學院學生目前在清大校內平均每個人所分配到的館舍空
間是全校各院中最低的，其中之困窘尤以電機系為最。校方對此
情形已了然於胸，雖然至目前為止可用資源不多，亦努力在謀求
解決之道，以解燃眉之急。我們除繼續期待政府資源外，恐亦得
自立自強，對校友及社會善心人士募款，以免教學研究之空間品
質急速惡化。我們集合最好的人才到這裡來受教，如果不能看出
對國家社會而言這是一個投資報酬率極高的系，如果不投資最好
的基礎建設，這是不智而說不過去的。

電機系也開始要慎重的思索，怎麼樣表現對人的關懷。人，就是
教職員、學生、校友、乃至於社會大眾。學生不是過客，學生是
永遠的家人。當他們變成校友時，只是離家出外奮鬥的家人，他
們不只是會在成功之後衣錦還鄉，也會偶爾在彷徨失意的時候，
回來尋求師長指點迷津，安慰勉勵。

三十而立，清大電機系不但已成家立業，也有雄心壯志成為一個
最具影響力的家族。這個雄心壯志，讓我們所有的家人榮辱與共，
一起來達成吧！